“快乐如火炭”

【双花】花开两朵

花开两朵






对于张佳乐来说,这么多年的荣耀之路就像连续的梦境,在一个轱辘上转啊转,怎么也停不下来。有时候是好梦,像是打赢了比赛,站在孙哲平自行车后座大声唱歌,或是在宿舍里偷偷架炉子吃火锅。有时候是噩梦,比如一年又一年的得不偿所愿,像抓不住的迷雾,只留手心的一片水渍。


关于百花的那些个梦来得很快去得也很快,背景似乎总在明媚的日子,哪怕噩梦也是,只不过噩梦里的气温高得燥人,热得他想把头埋进冷水里,逃避外界的躁动声。

张佳乐其实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喜欢闹腾,认真起来性子也沉得下去,很少真的生气。他就是怕寂寞,一个人闲得慌,一定要找点什么来寄托一下。以前一个人在网游里厮杀的时候就玩弹药专家,花里胡哨的技能和光点好像能带来点温暖和安慰。后来碰到孙哲平之后,又把自己梦想追求分他一半,似乎就能有所倚仗。

再后来,没打几年比赛,孙哲平就走了。哗啦哗啦地,张佳乐好像一下子失了些底气。毕竟他俩的组合是那么的如日中天,那么的所向披靡。还有那么多那么多说好的梦想,一夜之间就碎在了脚下。

走就走了呗。当时的张佳乐躺在宿舍的木板床上这样想着。你乐哥土生土长云贵高原上的汉子什么菌子没吃过?


他盯着天花板看,看上面白墙上的污渍、灰尘,和角落的蜘蛛网,觉得分外的扎眼。他伸出手来,眯起一只眼,每个指头遮挡住一个污点,手掌挡住一大块网。直到所有指头用完,两只手都用上了,还是不能让视野变得干干净净。

是这么想没错,可是他就是躺在床上不愿起来,感觉一起来背后就像再没有了遮挡与庇护的空虚与难受。手停在空中太累了,他又只好放下来。杂乱的东西是除不干净的,他安慰自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响了。他一看是孙哲平发来的短信,说自己今天晚上的飞机,这就走啦。


走呗。张佳乐把手机随便一塞枕头底下。

他闭上眼想睡一觉,睡一觉起床孙哲平就走了,像是一梦的魔法可以把他带走,自己不必废什么劲。他刚一闭上眼,眼前就是孙哲平打游戏时候的勉强样子。他于是又睁开眼,再闭紧了眼想躲开视线,但眼前的画面不听他使唤,镜头一点点向孙哲平的绑着绷带的手推进。


张佳乐生气地睁开眼,翻身起了床,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没地方去,也不知道该不该走,只好猛地拉开了重叠掩着的厚窗帘。正午的阳光很刺眼,一点不留心地大咧咧射进着扬着灰尘养着昏暗的宿舍里。张佳乐被刺得眯起了眼,他突然很想像一床棉被一样被晒在栏杆上,用夹子夹着,好轻快啊。


傍晚的时候他到了飞机场。也不记得有没有给孙哲平发短信了,反正两人就在离航站楼还有一段距离的小马路边碰上了。那时孙哲平张佳乐在马路同一边,张佳乐磨磨蹭蹭地走到他面前,低着头说:“我送你进去吧。”说完要接过孙哲平手里的行李。

孙哲平用另一只手挡了挡,说不用了。他那只手上绑了雪白的绷带,在暮霭中也显得特别的扎眼。

“你现在是队长了,早点回去吧,要拿冠军的。”说完他转头就走了。


张佳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变小,变远,一瞬间带上了从未有过的遥远距离。自己从今往后的故事,就这样少了一个人的参与。

他想了想,转身过马路。


傍晚的马路上没有车子,路灯的光影影绰绰。划分车道的白线在黑色柏油路上显得分明,一条一条延伸到很远,由脚下展开的路平直地去往那些看得见看不见的地方。机场前的路此时意外的空旷,好像偏偏在张佳乐人生重要的转折点清开了场,留他空间。

张佳乐一步一步走到马路上。踩到第一条白线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看暮色中的航站楼,轮廓快要模糊在背景里。一架飞机又起飞了,过一会儿又会有飞机降落,再过一会儿孙哲平坐的飞机也会起飞,然后降落在远在千里的城市。张佳乐站在马路中央三分之一的地方,突然不是很想走。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只要再争取一下,一切就可以重来。


他在马路上再站多一会儿,孙哲平就会从机场回来;他再祈祷几天,孙哲平手上也没伤了;他打荣耀再努力一点,打配合再好一些,冠军就是属于他和孙哲平的,不止一个,还会有很多个。张佳乐不想走,他心里固执地秉持着那一点点希望,脚步在白线上游移。


但太阳西沉,时间在不停地走,黑夜要到来。此时此刻脑里的大部分声音在告诉他,孙哲平说的是对的,别傻了,走吧。


于是张佳乐又迈开了脚步。他一步一步,慢慢终于走到了对面马路。随着巨大的轰鸣声,转过来看着机场起飞的飞机,他突然觉得这幅场景太过漫长,好像跨过了人生的好多道关卡一样。但其实这又有什么呢?人生的路还很长。



后来的第六第七赛季都是他一人撑过来。张佳乐常常还像孙哲平走之前那样,夏天的时候坐在栏杆上晃着双腿吃冰棍,冬天的时候捂着红薯看比赛录像。自言自语的习惯还是没有改掉,蓄起来的头发也没有剪掉,就连摆着奖杯的桌面也还是没有冠军奖杯的身影。他觉得自己没怎么变,生活嘛,习惯就好。


他不喜欢太沉重的东西,但他从来没有随便地推卸过。肩负起了就是肩负起了的,一个人打不出繁花血景,那也得一个人扛着,带着队伍。没有孙哲平,追求冠军的梦想全部回到了自己心里。但是他现在是队长,他身上不仅有自己私人的执念,更有队员的目光和热烈的希冀。没有人比他认识得更清楚了。


人生百转千回,后来他还是离开了百花。


那段日子别人看起来确实很难熬,外界的谩骂和曾经队员的不理解铺天盖地。


有些东西很复杂。你总说要摒除他人的偏见活出自己,其实到最后也不记得到底活成什么样子才是真正的自己,说不定所有那些别人的话别人的意见早就悄悄渗入了你的思想,侵入你为自己打造好的模型。好像是一半给了自己,一半给了世界一样。


哎管那么多干嘛,活得自己满意就行啦。张佳乐这样想。只是退役了以后,失去了曾经狂热追求过的东西,反而感到更加寂寞了。于是他扒拉扒拉,上网翻出几部电影来看。有时候晚上抱着电脑一边吃零食一边点开那些下载好的影片,却发现自己总是心不在焉。之前为了打游戏,专注了太长时间,突然一下子放空,他还有点不适应。

有一天夜里电脑正放着电影,张佳乐吃着吃着饼干,头一歪就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电影已经播了大半,他抬头看看画面和底下的字幕。


该如何跟你不想失去的人说再见? 

How do you say goodbye to someone you can't imagine living without? 

我没说再见 

I didn't say goodbye

我什么也没说 

I didn't say anything

就这样走了 

I just walked away

那一夜结束时 

At the end of that night

我决定用最长的方式过马路 

I decided to take the longest way to cross the street


是似曾相识的画面和似曾相识的情节,一帧一帧的都是他和孙哲平的故事。迷糊间也不嫌什么矫情,张佳乐调调进度条,又把那部电影认真看了一遍。


梦始于夏天 

It began in the summer

终结于次年春天 

and was over by the following spring

当中有许多不开心的晚上 

In between, there was as many unhappy nights

也有很多快乐的日子 

as there were happy days

大多数发生在这家餐室 

Most of them took place in this cafe

然后有一晚 

And then one night

那扇门被大力关上,梦醒了 

a door slammed and the dream was over


电影看完了,饼干吃着吃着也没有了。


再后来第九赛季他又去了霸图。没想到去了霸图之后还是做梦,但他渐渐舒下心来,找到了熟悉的手感和那种胸有成竹有余力洋洋洒洒的畅快。那是不同于当年和孙哲平配合的感觉,这种单人作战没那么狂,但却很适合成长了的他,缭乱而游刃有余。张佳乐很久没有这么满足,他还是那么的想要冠军。他知道自己认定死理,但他就是愿意这样,这点和孙哲平很像。也就是有这样的一个人和他一起撒野往前冲,纵容他的捉摸不定和眼花缭乱,才能打出繁花血景那样壮阔的场景。


在霸图的梦和以前的总有些不一样,张佳乐总是作为自己梦里的旁观者,而不是参与者。那天是韩文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霸图的口号是什么?”


梦里的张佳乐把头埋进抱枕里,用手抱着头,蹲在地上,像在寻找一个宿处。

半梦半醒的张佳乐琢磨着,想去叫叫他,毕竟韩文清问他话呢。好不容易过了一会儿,才从抱枕里闷闷地传来了张佳乐实实的声音:

“一如既往。”


仿佛就是在梦里的自己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张佳乐醒了过来。青岛的夜里,张佳乐睁开眼睛看向头顶的天花板。从前没想过,但生活里好像是有这样一种宿命感的,霸图的口号就像是对他说的那样。


是啊,他想,我要一如既往地追求我想要的,一如既往地承担起我该肩负的。



再见到孙哲平是不久以后的事情。张佳乐站在霸图的队伍里,看见孙哲平头顶义斩公会的名字,小号里的名字倒是没再有个“花”字了。

也是,断了那么久的感情,哪里就像拆开的拼图和积木那样好拼,拼起来还是完全的无缝对接?人的情感像金属,会被磨钝,变了模样,还会生锈,变了根本性质。别说两人分道扬镳那么久,同一根生出来的枝芽也往不同的地方长,向不同的角度开花。

张佳乐开始是这么想的。那天孙哲平对他说了几句话之后,他们就一起莫名其妙地开始打了。操作比脑快,张佳乐看着眼前屏幕万紫千红一片海突然就有点头脑空白。


繁花血景。


那是他最最绚烂的过去。

过了那么多年,话没说过几句,面没见上几次,打起游戏来却合拍得如同当年。他不知道心里此时涌起来的是怀念是惋惜,还只是纯粹的畅快。离开本是无所谓的事情,电竞这个行业人来人往很自然。他本来以为是自己一个人坚守着当年的缭乱,但是没想到原来两人都记得。

不过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不记得啊,连打游戏的手指都记得清清楚楚,更不要说经过了那么多个深夜的梦醒时分。那么多个日子里培养出来的默契,本来以为会像浮在水面的花瓣一样随着时间的流水一下子冲远不见,但它却是扎根生长的水草,任水流更替也没有丝毫改变。这些默契,连同不知轮廓的情愫,也都早就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扎下了根基,又是什么时候准备开出花来。


张佳乐看着刚刚孙哲平放出的一个掩护,想到了好几种可以不借助他的保护而躲开攻击的办法。他突然发现,自己其实早就不需要他的掩护了。单枪匹马了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背后无人的状态,习惯了那些来来去去的赞誉和诋毁,习惯了一个人撑起自己的梦想,挺过失败和光荣。曾经最最难熬的日子里都没有的情感,现在一下子涌了出来。张佳乐眼看胜负已定,在聊天框里敲下几个字。


“我的故事你都知道了,什么时候有空,也跟我讲讲你的这几年?”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久别重逢是一场戏剧化的释怀。看看现在的那个人和自己记忆中的还一不一样,变了有了变了的遗憾与惊喜,不变有不变的失望与悸动。


张佳乐出神地咬着饮料的吸管,还握着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玻璃瓶。手心湿了一片,冰冰凉凉的。


他想起以前十几岁的时候骑着车从坡道上一路溜向网吧,轻车熟路地刷卡上线,什么负担也没有。夏天的时候回家前会在网吧里买一瓶豆奶,咕噜咕噜灌下肚子里。摸一把汗,还了玻璃瓶,又架着自行车往回赶。回家路上总想着自己刚刚哪里没打好,哪里走位放技能还能更有效,一路上嘴里鼻子里都是豆奶的味道,手心凉凉的还是瓶子的触感。他觉得孙哲平连带着他那句问他要不组个组合吧也都沾上了挥之不去的黄豆清香。


这是很怪的事情。过去的日子在过去了之后或多或少地都被打上了烙印,一接触到和那个封印纹路相似的图章之后就会触发记忆的机关,曾经五感感受的一切都如潮水般涌进现实的感官里。


——就像现在这样。


墙上的时钟走到了约定的时间,张佳乐抬了抬眼,走出小店来到马路边上。


另一端的马路上站着孙哲平,他也正往这边望着。正午的阳光透过常绿阔叶林洒在地上,洒在他俩身上。


这是之前无数次设想的那样充满张力、光亮耀眼的会面——就像第五赛季张佳乐从宿舍床上翻身跳下来拉开窗帘的那一瞬间,就像从昏暗的网吧里一下跳出来迎接白天,就像无边的黑暗里被人拉了一把拉进了新的起点。


“其实要过那条马路并不难,就看谁在对面等你。”那部退役时看的电影里这么说。


兜兜转转,希望再多不顺,也总能绕过那些弯。



张佳乐迈开了步子。




END




黑体字提及的电影是王家卫《蓝莓之夜》,寒假的时候特想给乐哥一个王家卫式的故事【。

迟了几天的乐哥生贺,写了半个多月。

掏心掏肺写得很痛苦,努力不OOC。这是我心目中的朦朦胧胧的双花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张佳乐生日快乐!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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