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如火炭”

洪荒

*和洪荒之力没有关系




洪荒







在蓝雨的日子过得像一场梦,郑轩躺在床上的时候常常想。


再往下想就要想到退役,想到未来的安排,想到娶妻生子,和家里父母七大姑八大姨的唠叨,所以他的思考往往就停在这里。一场梦,停在这一场梦就够了。


后来待的时间越来越长,梦境也越拉越长。郑轩不是从来对未来都没有想法。好歹这么大个人了,他是有计划的。只不过那些计划就像是一团世界初期的混沌之物,他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往哪个方向走,但在晚饭桌前,筷子饭碗的敲击声和菜香的夹击之下,他就是答不上来父母问起的那些具体的问题。


人那么有目的性干嘛呢?哪盘菜离自己近就夹哪盘呗。


就好比他好好的当着蓝雨的弹药专家,人非要他当下一个张佳乐。郑轩觉得没意思,愣是自己做着自己一路这么打下来。弹药专家眼花缭乱的招式很适合他,闪光弹燃烧弹没规定了打谁,但混乱之间,郑轩就能抓住自己的打算一杀一个准。


再打一个比方,他当年在蓝雨梦里花落知多少的时候,也没想着要和于锋好上。


的确,繁花血景给人印象太深了,饶是郑轩也明里暗里都有关注着他俩。于锋刚进队的时候郑轩第一反应就是,哇,打狂剑的。心想着终于可以见到个如孙哲平一般刚毅倔强的汉子来挽救蓝雨随波逐流不正经的队风,结果最后狂剑士带着最后一丝处女座的骄傲也被这神圣之庙给同化了。


想想就越觉得不可思议。于锋起初看起来还挺斯文的,融入得也很快,就是带股倔劲。那时他刚刚进入职业选手圈,开始打比赛没多久,心思活跃,喜欢问东问西。有一次还问郑轩,为什么他的账号卡名字要叫枪淋弹雨。


郑轩抬头看他,平头下一双有神的眼睛,一脸无奈又真诚,开口说,我五行缺水。

于锋惊诧地看着他,想着自己果然还是太嫩了,荣耀圈里大有生活哲学啊。


结果后来两人处起对象来之后,郑轩难得几次真情流露的时间又改口,不,其实我五行缺金啦。

于锋愣愣地笑,那我还缺干了?


郑轩第四赛季出的道,那时荣耀兴起有一阵子了。接下来的和他同年出道的被称为“黄金一代”的伙伴们,将为职业电竞掀起更大的一波巨浪。他就喜欢那种崭新的,看不清分不明的存在,他讨厌被定义,被局限在一方。


郑轩爸妈都是虽然不是正经学者,但至少也是读过不少书的人。小时候让他练字,找着千字文一字一句抄下来。到后来长大以后,书虽然没读多少,脑子里还时不时地会蹦出来一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后面的只能记得零星几句。黄少天经常拿这个嘲笑他,说他知道有宇宙洪荒之后就不管这个世界了,也不开天辟地,整天睡在混沌里,所以才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郑轩处在一个该开天辟地的时代,然而他懒,也没想着要去开。于锋第六赛季出道,彼时虽然赛场上依旧风起云涌,但至少是逐渐稳定了下来,赛制、人员规则都已成定局。狂剑出身,于锋虽然嘴上不说,却总归也是有一颗开天辟地的心的。他不像郑轩那么不管不顾,要不然也不会明明刚出道就拿了个冠军,在第八赛季之后又回去百花当狂剑队长了。


说到底,狂剑士这个身份还是给他带来了很多,让他肩负起了很多。他对待游戏角色和自我追求归属关系的态度,和郑轩完全不一样。


所以郑轩也不是很明白他怎么和于锋好上的,就像永远不知道是怎么进入到一个梦境里去的。


他想也许是狂剑士和弹药专家的宿命,但他觉得他喜欢的是于锋的人又不是慧剑锋芒。也许是某天某个下午,他发现于锋盯着他跟他说,郑轩,我发现你打起游戏来背挺得可直了。


就像于锋最开始问他那句,你为什么要叫枪淋弹雨,一样无厘头,一样直截了当,一样不知所云。这让郑轩觉得他这个人,崭新而有趣。


紧接着,于锋说完又笑着补一句,跟他们口中没干劲的你完全不一样嘛。


训练室的人都快跑光了,窗帘随着外面吹来的春风轻轻飘动着,傍晚阳光正好。郑轩很想拍拍这个实诚小弟的头,说,很多事情,你长大就明白了。


但他没有,他很快地关了机,放好椅子,迅雷不及掩耳地拽着于锋往饭堂跑:“快点,要不抢不到饭了。”一边跑一边教育于锋,来蓝雨这么久,才看穿了我的真面目就算了,居然还没明白饭点不能晚到的道理吗?


于锋跟着他从楼梯上一跃而下,顺势把手搭在了对方肩上,不轻不重地压了一下。郑轩被吓了一跳,耳边只听到于锋的笑声。


奔跑时掠过身体的风,跳跃带来的自由失重感,楼梯间隐约照进来的夕阳,莫名其妙的开心,和队友的笑声。郑轩想,这真的就像做梦一样。


后来他和于锋经常走在一起,不管是吃饭,回宿舍,还是在G市美食如流水的街道中流连。也不是没让他们打过配合,只是两人都不愿复制繁花血景的打法。而且蓝雨已经有了双核,他们两个也就没费心再搞一套别的配合出来。一切都顺其自然,两人打得莫名其妙,自己开心就成。


再到后来第六赛季拿冠军那天晚上,大家出去聚餐,G市好菜点了一桌,于锋坐在郑轩旁边,空调呼呼地吹。吃吃喝喝笑笑闹闹,大家情难自已也都有点醉,叽叽喳喳讲了好多趣闻轶事和豪言壮语。


那边黄少天正在发表自己的感谢演说,正是正常叙述的阶段,还没到应该的槽点,座下一片寂静。这边于锋呆呆地看着前方雪白的墙,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转过头就抓起郑轩的手。郑轩喝得也有点呆滞,手被举起来了,就愣了一下,然后像个小孩似的比划比划了一个开枪的手势。

“BIU!” 郑轩说。

于锋眼都没眨,顺势就把他的食指对准了自己的左胸,眼神晶晶亮,橙黄色的灯光照得人昏头转向。


郑轩看着于锋顶着张醉红的脸,低声地对自己说:“在我心上,用力地开一枪。”


这时黄少天不知道讲了些什么,底下宋晓带着一帮人叫了起来。猛然沉浸在喧哗声和玻璃杯碰撞的声音间,郑轩忽然很想睡觉。但他不能睡,于锋还看着他。所以他点点头说好,再开一枪。


下一秒电光火石之间,郑轩又突然说,哦我想起来千字文里的一句了。


弦歌酒宴,接杯举觞。矫手顿足,悦豫且康。


“就是我们现在这样,” 郑轩靠在椅子上,“手舞足蹈,喝酒谈天,快快乐乐。”

于锋放开了郑轩的手,很满足地点点头。



两年后看着于锋在宿舍里收拾东西的时候,郑轩仍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这一幕。他不是那种会喝断片的人,当时的每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谈恋爱伤脑筋就伤在这里,郑轩想,总是会记住一些很琐碎的事情。


于锋依然专心致志地收拾着衣服,郑轩靠在门框上,两个人没说话。


“你去了K市之后我就不能对你开枪了。”过了一会儿,郑轩说。


于锋从衣服堆和大箱子中抬眼,看到郑轩眼神很认真地看着门框,眼珠子转来转去又转到了自己身上。


“干嘛?”郑轩笑了。

“你可以对我用力地开炮。”于锋也笑了。


他们两个不再是第六赛季的那两个手舞足蹈二十上下的小伙子,郑轩已经快二十五了,但两个人同时笑起来的时候就又让人想起几年前训练室的那个春天。好像所有的花都开了一路,风吹起了路上的尘沙,两人一路走着走着,现在要走到头了。


于锋用力地压下箱子,拉上了拉链,锁上了密码锁。他的背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塞在背包侧边。


郑轩开口:“其实你挺适合去当个队长的。”


他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看于锋一声没吭,背上包推着箱子就走过来,以为就这么打算走了,挺干脆利落的。结果于锋走过来,箱子一推靠在门边,死死地抱住了他,一双手搂得紧紧的,他肩膀有点发疼,鼻子有点酸。


于锋在他耳边说,谢谢你。


郑轩一下子不知道该做什么,云游的身体好像猛然找回了感觉,真实的逃离出梦境的感觉。他回抱住于锋,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背,说着,在那边好好打,以后遇见了还像哥们一样厮杀。


于锋接着说,喜欢你就像打开新世界一样。谢谢你。


郑轩不知道这算赞赏还是吐槽,遇上这码子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他说,他也这么觉得,真心的。


不是所有梦都有结局的,什么时候抽身,回到现实,这不由得你。


于锋离开蓝雨去百花这件事把黄少天气了个够呛。郑轩那几天也收拾行李准备回家,蹲在门边整衣服,被推门而进的黄少天吓个正着。


黄少天气势汹汹地质问郑轩:“你跟他关系那么好,你怎么不劝劝他!就这么让他走啊!”

“有什么好劝的,”郑轩伸了个懒腰,蹲在地上,“我和他毕竟追求不一样。”

黄少天有点发愣。

郑轩蹲着想了一会,从旁边背包里摸出半瓶矿泉水,问:“黄少,喝水吗?”

黄少天扔了一句痴线,就又摔门跑了。


被嫌弃了,郑轩自顾自拧开矿泉水瓶的盖子,喝了一口。

“有点甜。”



于锋印证了郑轩的说法,他是一个好队长,而他也不断努力去做一个好队长。他离郑轩的世界越来越远,郑轩早就明白的,他们完全是相反的性格相反的追求,这才让彼此相处都有了一种新鲜的感觉。


不,不止是新鲜,是开天辟地。


于锋当上了队长之后明显忙了很多,他顶着落花狼藉的名字,压力不用说一定很大。但是他们还是经常在网上聊聊天,时不时还见个面。有一个问题郑轩一直想问,于锋很忙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忍不住冒出一句压力山大?



第十赛季的夏休期,郑轩躺在自家房间里的椅子上,空调呼呼地吹。于锋今天和他约在晚上PK一场,然后再去网游里转转。


于锋,于锋。郑轩想这不在同一战队的两年里发生了什么。


弹药专家来到了竞技场。比赛还没开始,郑轩嘴里哼着歌,从椅子上直起了身子,举起手作了一个开枪的姿势。



在我心上用力地开一枪,直打出一片宇宙洪荒。





END


昨天痛经痛到快要升天,忍不住就摸了个鱼(。

吃我于郑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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